死用說明 13

咖啡店裡，小魯垂頭喪氣地坐著，一臉鬍渣，不復以往潔淨的形象。看來阿奇的事對他的打擊還沒平復，怡君這麼想著。

「小魯，怎麼了？這麼急著找我？」邊說，怡君邊考慮著，是不是要和他分享這個好消息，還是要將頭香留給莉莉呢？
「怡君，你記得我跟你們說過，我早就知道阿奇會離開的事嗎？」
「喔…小魯，你怎麼可能會知道啦，你不要想太多，人已經離開了，那不是你的錯，你不要一直責怪自己啦。」怎麼還糾結這個問題呢？看來小魯真的走不出來，到底該怎麼安慰他才好？

上次離開咖啡店後，怡君特別到書店翻了翻心理勵志叢書，想看書裡對安慰面對親友離世的人有什麼撇步，但無外乎就是陪伴啦，同理啦，聽來就很空泛，只是除此之外，她也想不出有什麼其他辦法了。怡君回想了書裡的內容，打定主意這次就靜靜地聽小魯發洩吧。

「我是真的知道。一個月前，我收到阿奇的死亡通知單，可是我沒有告訴阿奇，可是…可是…阿奇的死亡日期和通知單上一模一樣。」小魯猛地抬頭，眼裡盡是恐懼和絕望。

「那…那…會不會是巧合？」怡君自己都不覺得這是巧合。

「不知道。不過，我今天找你出來，是想跟你說另一件事。我懷疑…」語氣一頓，怡君的心被高高吊起。「我懷疑莉莉收到我的死亡通知單。」

「啊？」

「前天我傳LINE給一起玩密室脫逃的朋友，問他們怎麼還沒預約七月的活動，他們說，他們已經預約了，只是預約的時候，莉莉說不用找我，我不能去。你聽出來了嗎？莉莉說的是『我不能去』，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七月的安排，她怎麼會知道我那天不能去？」

「會不會…會不會你跟她說過那天有什麼事，只是你忘記了？」怡君覺得應該去上語言表達課了，她說的話連自己都不相信，好吧，算了，最近實在發生太多不可思議的事，包括她到現在都還不太相信自己的肚子裡已經有了小生命。小劇場很忙的怡君，沒看到小魯匆匆擦去臉頰的淚水。

「我是說真的。阿奇的通知單後，我又收到了另一張，是樓下管理員的，結果一模一樣，管理員也死了。如果莉莉不是收到我的通知單，他怎麼知道我七月不能去？一定是這樣的，一定是這樣的…」小魯越來越歇斯里底。

「小魯，小魯，你冷靜一點。你先別想那麼多，不然我們去問莉莉？」

小魯突然冷靜下來。「不…我不敢…」

「不敢？」

「我怕…我怕是真的，我怕莉莉真的收到我的通知單，我怕自己活不過七月，我怕…」小魯不停地發抖，看得怡君都慌了。想知道，又害怕。是啊，如果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，到底是知道好，還是不知道好？知道了會不會一直害怕到最後一天，不知道的話，又怎麼安排自己最後的日子呢？

「不然，我去幫你問？」

「真的？你真的願意幫我問？」怡君看著小魯發亮的眼睛，這才是小魯今天約她的目的吧，她怎麼就自己挖了坑跳呢？到時候真的問到答案又怎麼樣，如果沒有是最好，如果有呢？自己不就得向他宣判死期？怡君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了。